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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鲁直的“偷句”智慧:从白居易诗里“点铁成金”

作者:夏知珩 最后更新:2025-12-29 阅读量:1909次

    提到宋代诗人黄庭坚,世人多知他是“江西诗派”宗主,以“无一字无来处”的创作理念闻名。但南宋洪迈在《容斋随笔》中,却记录了一个有趣的细节:黄庭坚的《题画睡鸭》《黔南十绝》等作品,大量借用徐陵、白居易的诗句,却能通过“点化”让旧句焕新颜。这种看似“偷句”的手法,为何被后世奉为“点铁成金”的典范?今天我们就从《容斋随笔》的记载,聊聊黄庭坚的作诗技巧与文学智慧。

一、原文摘录

徐陵《鸳鸯赋》云:“山鸡映水那相得,孤鸾照镜不成双。天下真成长会合,无胜比翼两鸳鸯。” 黄鲁直《题画睡鸭》曰:“山鸡照影空自爱,孤鸾舞镜不作双。天下真成长会合,两凫相倚睡秋江。” 全用徐语点化之,末句尤精工。又有《黔南十绝》,尽取白乐天语,其七篇全用之,其三篇颇有改易处。

乐天《寄行简》诗,凡八韵,后四韵云:“相去六千里,地绝天邈然。十书九不达,何以开忧颜?渴人多梦饮,饥人多梦餐。春来梦何处?合眼到东川。” 鲁直为两首,其一云:“相望六千里,天地隔江山。十书九不到,何用一开颜?” 其二云:“病人多梦医,囚人多梦赦。如何春来梦,合眼在乡社!”

乐天《岁晚》诗七韵,首句云:“霜降水返壑,风落木归山。冉冉岁将晏,物皆复本源。” 鲁直改后两句七字,作 “冉冉岁华晚,昆虫皆闭关。”

二、精简注释

  • 徐陵:南北朝时期南朝文学家,《鸳鸯赋》是其描写鸳鸯的骈文作品。
  • 黄鲁直:即黄庭坚,字鲁直,号山谷道人,宋代 “苏门四学士” 之一,江西诗派创始人。
  • 点化:文学创作中借用前人词句,加以修改、翻新,使其意境更胜的手法。
  • 白乐天:即白居易,字乐天,唐代诗人,其诗语言通俗,流传甚广。
  • 八韵 / 七韵:古代诗歌的押韵单位,一韵通常指两句诗,八韵即十六句。
  • 江西派:宋代诗歌流派,以黄庭坚为宗主,主张 “夺胎换骨、点铁成金”,强调对前人诗句的化用。

三、通俗译文

徐陵在《鸳鸯赋》里写道:“山鸡映在水中难与同伴相和,孤鸾对着镜子也成不了双。天下真能长久相守的,莫过于比翼双飞的鸳鸯。” 黄庭坚的《题画睡鸭》则说:“山鸡照见自己的影子空自喜爱,孤鸾对着镜子起舞却形单影只。天下真能长久相伴的,是两只野鸭相依睡在秋江之上。”(黄庭坚的诗)完全借用徐陵的语句加以翻新,最后一句尤其精巧工整。

他还有《黔南十绝》,全是取用白居易的诗句,其中七篇几乎原句照搬,另外三篇有不少修改的地方。

白居易的《寄行简》诗共有十六句,后面八句是:“相隔六千里,地远天也偏。十封信有九封送不到,怎么能舒展愁颜?口渴的人做梦总在饮水,饥饿的人做梦总在吃饭。春天里梦到了什么地方?一合眼就到了东川。” 黄庭坚把这八句拆成两首诗,第一首是:“相隔六千里,天地把江山隔断。十封信有九封送不到,何必强颜欢笑?”第二首是:“生病的人做梦总见医生,坐牢的人做梦总盼赦免。怎么春天的梦,一合眼就回到了家乡?”

白居易的《岁晚》诗共十四句,开头几句是:“霜降后水流回山沟,风吹落叶归向深山。时光缓缓流逝岁末将至,万物都回归本源。” 黄庭坚只改了后面两句的七个字,写成:“时光缓缓流逝岁华将尽,昆虫都藏起身形不再活动。”

四、故事解读

故事脉络:黄庭坚 “偷句” 却成经典的创作巧思

黄庭坚的 “点化” 并非简单的 “抄句”,而是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与创作目的。

以《题画睡鸭》为例,徐陵《鸳鸯赋》本是写鸳鸯的“相守”,黄庭坚却将结尾的“比翼两鸳鸯” 改成 “两凫相倚睡秋江”——把象征爱情的“鸳鸯”换成了画面感更强的“睡鸭”,既贴合“题画” 的主题,又添了一份悠然闲适的意境,让原句从 “言情” 转向 “绘景”,瞬间契合了画作的氛围。

而化用白居易《寄行简》时,黄庭坚的改动更显匠心:他把白居易 “渴人、饥人” 的通用意象,换成“病人、囚人”的特定身份,将原诗的“思乡之愁”细化为“病中思医、狱中盼赦”的具体情绪,让情感更真切;结尾“合眼在乡社”比“合眼到东川”更具烟火气,把抽象的“思乡”落到了 “乡社(家乡的村落)” 的具体场景里。

即便是改动最少的《岁晚》,他也将“物皆复本源”换成“昆虫皆闭关”——用“昆虫藏起” 的生动画面,替代了“万物归本源”的抽象感慨,让岁末的萧瑟感更具象可感。

科普知识点:江西诗派 “点铁成金” 的创作理念

江西诗派主张“无一字无来处”,核心是 “夺胎换骨、点铁成金”:不是生硬抄袭前人诗句,而是借用前人的意象、词句,经过修改、翻新,使其产生新的意境与韵味,如同把“铁”炼成“金”。

这种理念的背后,是宋代诗人对“创新”的追求:唐代诗歌已把“直抒胸臆”“天然清新”做到极致,宋代诗人便转向“以才学为诗”,通过化用前人作品,在有限的文学空间里开辟新的创作路径。黄庭坚的“点化”,正是这一理念的完美实践——他不是“偷句”,而是“借句生新”,用前人的文字骨架,填充自己的情感与意境。

延伸思考:“借句” 与 “原创” 的文学边界

洪迈在记载此事时,并未批评黄庭坚“抄袭”,反而称赞其“末句尤精工”,这背后是古人对文学创作的独特认知:在古代文学语境中,“化用”并非“侵权”,而是一种对前人的致敬与超越。

黄庭坚的高明之处,在于他“借得巧、化得妙”:他不是照搬原句的情感与主题,而是根据自己的创作需求,对原句进行 “适配性改造”——或是贴合题画的主题,或是细化情感的层次,或是强化画面的质感。这种“化用”,本质是用前人的词句做“素材”,重新创作属于自己的作品。

放到今天,这种手法也能给创作者启发:借鉴不是照搬,而是在理解前人作品的基础上,融入自己的思考与风格,让旧内容产生新价值。

黄庭坚的“点化”,看似是“偷句”,实则是文学创作中“站在巨人肩膀上创新”的智慧。他用徐陵、白居易的旧句,生发出属于自己的意境与情感,既守住了“无一字无来处”的创作准则,又做到了 “妙笔生花,另有情趣”。

《容斋随笔》的这段记载,不仅让我们看到黄庭坚的作诗技巧,更让我们理解了宋代文学“以才学为诗”的独特魅力。《容斋故事集》专栏将持续挖掘古籍中这类“创作智慧”,带你从经典作品里读懂古人的文学巧思。点击专栏首页,查看更多文人创作的趣味细节,也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见过的“化用得妙”的诗句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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